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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姆与哈克:浅谈马克•吐温的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

时间:2016-08-15 10:24:33 来源:肇庆市社科联

  19世纪的美国文坛上涌现了大量富有才华的作家,而其中马克 ·吐温独树一帜。他既具有幽默讽刺家的天赋,又能成为一名严肃艺术作家,其对于美国文学的贡献无可替代。罗伯特·斯皮勒说:“马克·吐温是他所处在时代与国家的天才,由于有了他,从文学上发现了新大陆的国家才从纪实走向了艺术。”(斯皮勒, 130页)《汤姆·索亚历险记》与《哈克贝里·芬》是其两部著名兄弟小说,其中的两位主角分别是美国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典型代表。


  一、浪漫主义


  浪漫主义起源于 18世纪末至 19世纪初的欧洲。美国的浪漫主义文学比欧洲要迟 30余年,其风格形式等深受欧洲浪漫主义文学的影响,因此要了解美国浪漫主义文学,那么适当了解欧洲浪漫主义就必不可少。


  浪漫主义是欧洲资产阶级革命高潮年代的产物,无可避免地带有许多资产阶级的意志,例如反对对人的各种束缚,强调人的主体性,在政治上则是反对封建专制。主要作品有英国 6世纪的《亚瑟王传奇》、法国的《罗兰之歌》,还有德国的《特里斯丹和绮瑟》等。这些作品都对美国浪漫主义产生了不小的影响。虽然马克·吐温,被认为是一名典型的现实主义作家,但《汤姆·索亚历险记》同样视为马克·吐温在浪漫主义上的一次尝试。


  从题材上来看,浪漫主义直接对应浪漫传奇,而浪漫传奇的主题是冒险、骑士和爱情。这所有的主题,在《汤姆·索亚历险记》中都有所体现。从故事的一开头,汤姆就显露出他的冒险精神——黑夜中逃到坟地。汤姆和他的朋友们的后来的行动更加像真正的冒险——他们逃离了家,来到了荒无人烟的孤岛上。他们在岛上过着无拘无束、无忧无虑的大自然生活,表现出了浓厚的浪漫主义气息。

 

  而在汤姆与比琪在洞穴中受困的描述中,我们则可以看到汤姆的骑士精神:为了让他喜欢的女生比琪能有更多的食物,汤姆甚至放弃了自己的那一份。在他身上体现出来的骑士精神实在让人惊讶。

 

  至于爱情,则更不用多说。尽管这只是两个小孩子的朦胧的感情,但是浪漫爱情的要素却似乎应有尽有——从一开始的一见钟情,到后来两人之前产生摩擦、关系破裂,再到后来两人重新和好,最后一起被困洞穴引出两人感情的最深处——这些相遇、相爱、嫉妒、猜忌、相离、牺牲、重合、同甘共苦,表现出一段完整的爱情以及汤姆对于爱情的浪漫追求与理解。

 

  根据以上,我们可以认为汤姆是一个典型的浪漫主义形象代表。学、到处恶作剧……但又勇敢,讲义气,最终得到所有人的喜欢。乍看之下这样的安排似乎是一般通俗读物的作为,然而他的形象具有相当的合理性。他逃学是为了与自然亲近,恶作剧是为了反抗成人权威的暴虐。他在与贝姬的关系中则体现出了男子汉精神。(易乐湘, 56页)

 

  二、现实主义

 

  一直以来马克·吐温以伟大的美国现实主义作家著称。因为篇幅有限,本文仅就在《哈克贝里·芬历险记》中表现出的现实主义作一点小小的论述。如在描写密西西比河地域的景色时:

 

  “由水面上往远处一直望过去,第一眼看见的是模模糊糊的一道,那就是对面岸上的树林子——别的什么东西你都辨别不出来;然后天空上有一块地方发白;到后来那块白色渐渐往四下里扩大……”(《哈克》,141页)这些都是吐温的亲身感受,他把这份感受如实地记载到了他的小说中,让我们如同亲临其境。

 

  更多的现实主义我们可以从哈克的身上看到。他的行为从实际出发,简单而直接,不像汤姆那么夸张,但更加容易实现,在他看来,实用就是一切。从他从父亲手中逃出来,再到从“皇帝 ”和 “公爵 ”手中逃脱,他在一路历险中无不是采用了这些现实的办法。从他与汤姆在如何帮助吉木逃脱的分歧上我们能感受到他的实用主义:

 

  “这可真好。窗口不大不小,咱们要是把这块板子拧掉了,吉木就可以爬出来。”( 285)

 

  “那儿不是有许多破烂的铁镐什么的吗?用它们挖一个地道,救那个黑人,不是挺好吗?”( 296)

 

  他的充满现实主义的行为,使小说读起来更加真实可信,并且引起更多深刻的,关于人性、信仰、社会的思考,而不像一般浪漫传奇一样只能满足人们的想象,而这对于文学发展和社会反思来说,无疑要比汤姆的浪漫幻想更有意义。

 

  三、两者的碰撞

 

  在《哈克贝里·芬历险记》的结尾中,从三十四章开始,哈克与汤姆关于帮助黑人吉木逃离的方式产生的分歧,由此迎来浪漫主义和现实主义的冲突。

 

  关于如何营救吉木,汤姆的态度和出发点是这样的:一定要惹人注目;绝不能为了成功采取简单而无趣的方法。毫无疑问,这是浪漫而富有激情的。他是一个沉醉于各种浪漫传奇的人,总是希望自己能像传奇中的主角一样,行事总是带着浪漫气息。


  而哈克则提出了许多切实可行的办法,但是都被汤姆一一拒绝了,而原因都是——过于简单直接。这反映出这两种主义的追求不同——浪漫主义追求形式,永远带有理想化和激情,但未免有点做作;而现实主义则从实际出发,追求最简单直接有效的办法,尽管过程可能有些枯燥。


  最终,我们看到哈克尽管提出了抗议,但仍接受了汤姆的方法。然而后来汤姆不幸中弹受伤,而吉木为了救汤姆也没有成功逃脱,这也许喻示着吐温对于浪漫主义的不赞成。实际上吐温是一名非常反对浪漫主义的作家。他认为现实主义是作家的最高原则:“有头脑的人认为我‘真实可信 ’最值得我骄傲。 ”(朱刚, 291页)


  任何一个伟大的作家都离不开时代的背景,马克·吐温也一样。吐温生于 1835年。吐温之前的美国作家往往以英国人自居,文学典范是拉丁经典,喜好伦敦盛行的浪漫主义文风。但要求美国文化独立的呼声越来越高,客观上工业的发展和城市的繁荣也促使人们摆脱浪漫化的农业思维,向客观、严谨的现实主义精神过渡。马克·吐温应运而生,成为现实主义文学的开创者之一。(易乐湘, 192页)而在吐温之后的美国作家基本上将现实主义作为自己的创作原则,坚持用客观的眼光再现现实。

 

  因此从历史的潮流来看,浪漫主义终究要被现实主义淘汰,而在书中的这个“碰撞”,其实更像是一个交接的例子,表示着马克 ?吐温的现实主义成型,表现了他对那些夸张的浪漫主义形式的反对。他向我们表明了,在改善人类生存状况的行为中,哈克的实用主义显然要比汤姆的浪漫幻想更有成效,这也是美国内战后北方实用主义思想的胜利。

 

  四、身后的作者

 

  在汤姆身上,我们可以看到浪漫主义的影子;然而在哈克身上,我们则看到了明显的现实主义特征。一位作家身上为何会有两种风格?也许可以从吐温的童年经历中找到答案。

 

  马克·吐温本身在童年时期就是一个喜欢恶作剧的顽童。他的这个人格特征形成与他的母亲有着莫大的关系。

 

  吐温的母亲名叫简·兰普顿。兰普顿家族属于南方的贵族世家,因此简有着热情、直爽、骄傲、富于同情心等特点。(易乐湘,177页)吐温对于她的描述是:“我发现她和我所认识的人之间最大的区别,而且是明显的区别是:“人家只对少数几件事有兴趣,而她则一直到死那一天,对整个世界,对世界上每一件事、每一个人都有强烈的兴趣。”(第十五卷, 54页)

 

  她的这些特点表明她实际上缺乏理性,而这必然会影响到她的子女。她在对待子女的态度十分两极化——“克莱门斯太太有时对孩子们表现得过分焦虑热心,有时又只管自己,对他们不理不睬”( Pamela A. p74)。这对吐温的童年形成的极大的影响,使他成为“一个胡思乱想的,爱冲动的孩子,他不时突发奇想,于是就又跳又挥胳膊”( Albert P.Paine, p32)。当他这种本能的方式释放生命的力量时,实际上也是一种浪漫主义的表现——夸张、不受拘束、富有激情。

 

  但吐温更多的是一位现实主义作家,他同样有着严肃、正直、道德感强烈的人格特征,这与他的父亲——约翰 ·马歇尔 ·克莱门斯是分不开的。“他是个正直的人,是个标准的人;残忍和欺诈的事,他是不会干的。”(洁丽 ·艾伦,第 7页)因此在这种影响下,后来吐温就如他的好友豪威尔斯一样,讨厌浪漫主义那种“多情善感,虚张声势”,拒绝采用它夸张、虚饰的写作手法,反而强调忠实地观察和描写现实生活(易乐湘,192页)。由此我们才得以看到《哈克贝里·芬历险记》中那美如画的密西西比河畔还有从实际出发,主张切实可行的哈克形象。

 

  总的来说,马克·吐温通过这些碰撞,对浪漫主义的批判、抵制,开创了美国现实主义文学。这位美国现实主义文学先驱、支柱、奠基人影响了后来众多美国文学大家——斯坦贝克、海明威、舍伍德·安德森……为美国乃至世界文学作出不可替代的贡献。(作者:谢一帆 作者单位:中国人民大学外国语学院)